快捷搜索:

那人,便是父亲


  他,今年刚好40岁,看上去却有50出头。他,经常背着工具箱去帮别人家做木活。他,貌不显眼,是那么的朴素平实。他就是我的父亲。父亲为我付出了许多。此刻,我试图读懂父亲。
  父亲的童年是不幸的。爷爷有四个儿女,大女儿远嫁他乡,留在老家的是我的大伯、父亲和我的叔叔。姑妈读完初中就回家了,嫁给的是十几里外的一个名医的儿子,生活自然不拮据。大伯读到初二也回家了,后来成了我们周围几个村里有名的石匠。我叔叔高中毕业后,开了一辆拖拉机在周边几个乡镇帮人搞运输。书读得最少的就数我父亲了,小学五年级便辍学回家,跟着爷爷、舅公学做木活。辍学回家之后,父亲不仅失去了念书的机会,同时还要挣钱供我叔叔读书。可以说,父亲的童年没有过一天的温馨,有的只是不幸……
  14岁,他背着行囊,独自一人到大山里替公社守玉米地。深山的夜晚,对于每一个人来说,除了恐惧,还是恐惧……一阵阵猫头鹰的哀号,使得他不得不抓紧裹在身上的被子。一天过去了,一月过去了,一年过去了……他,成熟了许多。
  16岁,他跟我舅公去陇川寻活做。虽说那时已有客车,但那昂贵的车费,最终他俩还是选择了绕山路走。一百多公里的行程,对于一个16岁的孩子来说,意味着什么?刚到那儿,找不到活做。带去的钱不久就用完了,我舅公就带着他到当地人家去要饭吃。这也难怪,每每父亲看到我乱花钱时,便会严肃地批评我。八年多的打拼,父亲在那儿也学到了一身好手艺。他做的木活精致而雅、格美而意,形固而表,在当地也算小有名气。
  他回家了,带着大山的期盼回家了。小小的村寨开始沸腾了起来。讨问外出经历的,问好的,拜师的……在他回家期间时时有人造访我家。
  一年后,他娶了她——我的母亲。从此,他不只有了供养父母的责任,还有了新的家庭。恰巧那时我的叔叔考上了高中,深知读书重要性的他把挣来的钱抽出部分供我叔叔读书。据母亲说,她刚嫁到我家时,我家什么值钱的东西也没有,有的只是他和她需要打拼的——还别人的债。几个月后,带着大山的嘱托,他再次背起离乡的行囊,去了另一个少数民族聚居地——盈江。仍是百里之遥,仍是徒步而行,仍是只身一人。
  十六年前,伴随着哇哇的碲哭,我降生了。此刻,家里人就写信叫他回家一趟。于是,他又回家了,来看他刚出生不久的儿子——我。周而复始,他几个月便回家一次。过了两年,我的妹妹,他的女儿也降生了,欣喜若狂的他又一次回家了。
  在我六岁那年,我们一家搬到了盈江,在那儿开了一家家具店,父亲以他那炉火纯青的手艺博得了人们的一致好评。生意也自然而然地火了起来,也开始了他手头有余钱的日子。
  一晃,我在那儿念完了小学。父亲深知那儿的教育落后,便把我和妹妹送回家去念书。三年的初中在一抬头,一眨眼的时间里逝去了。去年中考,我以数分之差,名落孙山。面对窘困的家境,失魂落魄的我,不敢向父亲提出奢望的要求——到学校里再复读一年。那天,一家人淹没在我落榜的阴影之中,吃饭也完全没有味口。此刻,我试图打破这沉郁的气氛,便脱口而出:“这样也好,免得为家里增加负担。”没想到一向温和的父亲把端在手中的碗狠狠地摔在地上。抡起他那粗糙的手向我脸打来,“叭”一记清脆的耳光打在了我的脸上,但更重要的是那记耳光让我明白了许多,至今仍在我的耳边回荡……
  父亲打了我之后什么也没说,仅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来,抽了一根点燃后,便独自坐在我家那上了年纪的滕椅上,“叭、叭、叭……”地抽起了闷烟。烟,不停地从他的口中吐出,不一会儿,烟便笼罩了父亲的脸,伴随着抽烟的“叭叭”声,有咳嗽声传出。
  烟过三巡,父亲扔掉了手中的半截烟。咳嗽了几声,终于道出一语:“明儿我去跟学校联系,让你再复读一年。”说完便起身向屋外走去。
  那天夜里,我无眠。我躺在床上,向窗外深邃而又沉郁的天空望去。群星闪烁,寻思间,一颗看似微小、暗淡的星星进入我的眼帘。这不就是我现有的真实写照吗?瞬间,我想了许多。多希望自己是天空里的一颗明亮同的星星,在广阔的天空中,一闪,一闪……
  阴雨连绵,这是第二天的早晨。起得很早的我寻思着父亲昨天说的话,“难道我还有念书的机会,难道……”恰巧,父亲的房门开了,“吱”的一声打断了我的沉思。首先从门里露出来的是父亲那祥和的面孔。瞬间,我感到父亲又老了许多。我和父亲对视着,父亲不吱声,我也不说话,一股沉郁的气氛瞬间笼罩着我和父亲。这气氛不亚于窗外阴雨连绵的天气。那刻,父亲那干涩的眼神使我以为“父亲是不是改变主意了。”父亲也似乎明白了我的心理活动,一语道出“阿林,你不必胡思乱想,我现在就去学校帮你联系。”不知是出于感动还是我的眼泪不争气,一刹间,眼泪从我的眼眶流到了脸颊上,流进了嘴里,咸涩的滋味令我至今难以忘怀。说罢,父亲撑着那把破油纸伞走向那阴沉的雨幕。靠在门柱上,我呆呆地看着父亲远去的背影。这犹如朱自清《背影》的一幕,没想到会在我身上重演。父亲的背影越来越小,消失在雨幕之中,而我的眼泪却不停地从眼眶里流出……
  阴雨连绵,中午也一样。远远地,看见一个一手撑着伞,另一只手向我挥舞的人,是他——我的父亲,我清楚地意识到这下我又有读书的机会了。果然,父亲一到家便笑着对我说:“阿林,我帮你讲好了,九月一号到学校去报到就行了。”瞬间,我的眼泪又流了出来。一为听到这令我激动的言语,二为我看到了父亲那祥和的笑容。
  在开学前的一个多月里,我没有在家复习。不是我不珍惜父亲为我苦求来的读书机会,也不是不想下年考出个好成绩,而是去体验父亲在我这个年纪所受的苦。起初,我独自一人背着简单的行囊,走向父亲曾替公社守过的种有玉米的那座大山。果然,独自睡在深山的草蓬里,一阵阵猫头鹰的哀啼,是那么地令人揪心,使我不得不紧缩成一团,并抓紧裹在身上的被子。一个星期后,由于各种原因,我便打道回府了。紧接着,我随父亲去帮别人家做木活。那时候的我,每天都要面对新问题,每天都要父亲教我如何解决。对新事物的好奇,使年少莽撞的我成熟了许多。后果可知,往往碰钉子,也往往让父亲帮我拨钉子,一次、两次……
  一个多月的假期,在随父亲体验木匠生活的日子里荡然无存了,但在这段时间里,使我更加了解父亲,更加学到了许多做人的道理。开学那天,仍是阴雨连绵,犹如父亲那凝重的心情。父亲把我安顿好后,从裤兜里掏出一些皱巴巴的钱,用他那粗糙的大手把那些钱递到了我手里,说道:“阿林,以后不想在这鬼天气里务农,就给我好好学。”语句很短,也很凝重。那刻,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。没有甜美的安慰词讲给父亲,有的只是默默地点头。就这样,父亲从学校走了,撑着那把破油纸伞走在雨幕中。刹那,眼泪便从我的眼眶汩汩而出……
  我的愿望是从复读那天起就立下的。那些日子,虽有乏困,但心有所想,也便欣然自乐。一次次的跌倒,是使我沮丧的原因,一次次的爬起是父亲鼓舞的结果。光阴似箭,在一抬头一眨眼的时间后,中考再次向我逼迫。临考前的两天我回了一趟家,几个月的辛苦努力没顾得上回家一趟,这下可好了。那夜我睡得很香。第二天起来,发现一向不信神弄鬼的父亲,居然在我家祖祠牌前上香。院子里,瓦片上,无不显现出那和煦美好的阳光。啊,多么美好的一天。吃过早饭,父亲亲自送我去学校。那段路上,我很开心。到达学校后,父亲便要回家,临走时仅说了声“阿林,放心去考吧,考砸了,爸不怪你。”就这样,“黑色七月”的大关与我擦肩而过,等候的是佳音的到来。
  那天,天在下着雨。父亲也没活做,便和我在客厅里下棋。“谁叫龙敏,这有你的信。”声音是一个身着绿雨衣,掩着绿油包的邮递员口中传出的。那刻,我还没反应过来,没想到父亲倒兴奋地说:“阿林,快去拿信,兴许是录取通知书呢!”我“嗯”了一声便冲出客厅到门口去拿信。信到了手中我的心很沉很沉,迅速地拆开信封。果然,是一份我梦寐已求的城里有名的一所高中发来的录取通知书。刹那,我欢呼了起来,闻声而来的父亲也看到了握在我手中的高中录取通知书。顿时傻了,不知该怎样表达他的兴奋劲儿,就索性把我抱着,紧紧的……
  此刻,我已经坐在了高中的殿堂里。这一切,都是父亲给的。每次遇到失败时,我总认为自己对不起父亲。然而,每一次获得成功,我又觉得是父亲获得了成功。有一次,语文老师讲到朱自清的那篇《背影》,说父爱是一种长在血液里的东西,除非做父亲的不在了人世,否则他对自己的孩子的爱永远都不会停息。的确,一件又一件的事情让我读懂了父亲。
  阳光灿烂,周末也非凡。我开始走了,从学校往家里赶,走在那回家途中的田埂路上。我高兴极了,不远处,他在向我挥手。那人,便是父亲……

您可能还会对下面的文章感兴趣: